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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エイミー&エルマ】大正ロマンス #5,思い出になる

2026-08-23 21:14 短篇章节 23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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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我感觉不到活着的实感,像做着一个漫长的、飘着落红的梦。只是一味地送走当下的时间,等待着毫无变化的、总会变成“今天”的明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尝试回忆着。但是只要回忆,我的身体就在隐隐作痛。如果用手抚上那个位置,还可以感受到地震余韵一般的躁动。

  身体的深处、喉咙的正下,那个位置,应该是叫作“心”吧?

  所以,是从开始有人叫我“九条夫人”开始吗?不对。“夫人”不过是个称呼,换成“德川”或是别的什么也一样。

  那么是从关东大地震爆发开始?也不对。没有人的思想会轻易地受突发状况影响,如果有,只能说明这种思想一开始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那得是什么时候?应该还在更早、我根本还未察觉的时候。不会是夏天在草丛捉蟋蟀的时候,也不会是春天从他头上摘下樱花花瓣的时候,更不会是冬天在雪地里打滚的时候。

  还要更早,早到我没有察觉。

  啊、好像是那一天。我由好奇心驱使着,第一次透过高高的窗户窥探的那一天。他授课时生动的神情,令我自出生以来便是一汪死水的双眸,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我此刻疼痛不已的这颗心,不就是因为他才开始跳动的吗?

  望着镜中的女人,我不禁开始思考,她是谁。

  她面带精致的妆容,身着华丽的十二单,长发高高挽成发髻,没有过多的头饰点缀。

  一切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是谁?是刚刚死去的“月岛绘瑠真”,还是刚刚诞生的“九条绘瑠真”?

  心口空空,我伸出手,尝试触碰那个我不认识的人影,只碰到一片冰冷。

  她不会是被掐死在襁褓中的“泉野绘瑠真”。更不会是,我。

  和丈夫同房在传统意义上是每个妻子的本分。早在过门的那一天,九条公爵就对我的每个碎片都提出了要求。一开始没太多想,只是麻木地、顺从地帮面前这个,过得更加滋润以后油光满面的男人脱去外衣。

  但只要那些华美的衣料下的、丑陋又散发着恶臭的肉体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就止不住得泛起恶心。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觉得酸苦的胃液让口腔都溃烂了。

  就像那天在饭桌上一样。

  起初他为了维持体面,说自己并不会强迫我。可后来每次他提出要求,就算我不口头拒绝,身体依旧会产生那么大的反应,他便嫌我没趣了。他试过强行使我妥协,但那回在他能够得逞之前,我就真的吐得沾染了整个床铺,将我本就没吃下多少的食物全吐了出来。不过在我看来,只是污秽之物接近另一个污秽之物罢了。

  文明礼仪从来只是他的面具。

  因此打过我两回姑且算是泄愤后,我的呕吐反应更加严重了。不光是在他试图施暴的夜晚,还在我醒来的清晨。他果真马不停蹄地娶了另一个女孩。比我小几岁,长得实在漂亮,只是她对九条公爵谄媚的表情同样令我反胃。貌似也是来自灾后困难的家族,据说为了争取这个机会,她已经和九条公爵“试睡”过很多次了。不过这也与我无关,府里人想看到的争宠戏码估计要等他取第三个妻子才能上演了。

  我偶尔会和那个叫作“优子”的女孩一起用餐,不过只是单纯地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往嘴里塞食物。头一次共餐时,优子见我没有穿得像正室那样华丽,带着明确目的对我说:“姐姐怎么穿得这么朴素?莫不是公爵大人对你不上心?要我说,男人真的不懂女人想要什么,就连公爵大人也是。”

  她期待着什么呢?被刺痛以后大发雷霆,无措地辩解,从而为她带来巨大的满足感?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感到满足,那也太可悲了。

  我只是重重地放下筷子,缓缓抬起双眼,用我一贯的、将一切都抛诸脑后的语气说:“不知道。我只是被母亲卖到这里了,其实你也没差。”

  离开时,我从她僵住的表情中,看出一丝被拆穿的无措。

  原来大家都是同类,大家都是家族的祭品。只是她有在想方设法让自己也好过一点罢了。

  后来我在她袖口露出的一小节手腕上,瞥见了一块青紫色的痕迹。我本不想干涉,毕竟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可我没留神盯着那块看了太久,她也不自在地拉了拉袖子,我知道我没办法视而不见了。

  低声吩咐同我来的阿灯去取我常用的红花油,待她走远后,我才开口,尽量让语气没那么冒犯。

  “那块,怎么回事?”

  这很奇怪。因为优子对九条公爵的一切亲密要求都是有求必应,不应该出现这种明写着强迫的痕迹。

  “我……不小心扭到了而已。”

  “优子,在我面前,不用撒谎。”

  她犹豫了半天,憋红了脸。

  “我这几天月事,不太方便。公爵大人认为没有问题,就……”

  月事?说起来,我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她其实是一个相当薄脸皮的女孩。和九条公爵分房之后,她便理所当然地住了进去——虽说这其实并不符合礼法,而我之前总是想方设法在半夜溜到阿灯的房间,实际上也什么区别。我曾无意问过她是否还习惯,她便脸红得蔓延到了耳根。好在这时阿灯回来了,最让她难以启齿的部分被略过了。

  我接过红花油,起身坐在她身边,抓着她纤细的手腕,为她触目惊心的伤痕上药。

  那个九条公爵,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可理喻。

  拧紧瓶盖,我没头没尾地问优子:

  “你想逃吗?”

  我陆续收拾了我所有值钱的东西:姑且算是嫁妆的几样首饰,婚前真丝的衣服,九条公爵此前为了讨我欢心送来的珍奇异宝,但不包括最开始那件、我视为梦魇的狐狸皮草。我像往常那样,分多次叫阿灯替我当掉,并将得来的钱存进了“泉野灯”名下的银行账户里。

  临近冬日的夜晚,窗外漆黑一片,看不见星星,时时有寒风敲击窗棂。我叫女佣替我邀请九条公爵来我房间。或许是觉得新奇,他爽快答应了,并准时拉开了我的房门。

  我跪坐在床褥边,背对着他,只穿一件褥袢。我好似听见了他咽口水的声音。

  待他在我身边坐下,我强忍着恶心露出一个恭维的笑容。

  “这些日子,绘瑠真也想明白了。再给我个机会吧,公爵大人?”

  他连连叫好,伸出手作势要解我的腰带,却被我拦下了。

  “您不觉得,这样的夜晚,应该喝点什么助助兴吗?”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我从茶几上取来红酒与高脚杯,倒上一小杯,递到他嘴边。

  “好像是法国货?还算是有情调。”

  几乎是不带一点犹豫,他张开了嘴,长长的胡须一抖一抖,任我将红色的液体喂给他。他貌似享受着被我喂酒的感觉,让我喂了他一杯又一杯。而这正合我意。

  前几日,我托人在黑市买来了些“猛料”,被我一粒不剩地加了进去。这或许会改变液体本身的风味,但他怎么会知道呢?这不过是我自制的葡萄汁掺清酒罢了。

  剂量足够,药效很快便显现了,他在昏迷过去之前还在吐露着“我爱你”一类的真情。

  他倒下了。我迅速叫来阿灯,让她帮我换上曾属于Amy姐姐的、洗得泛白的甚平。我将婚后的衣服,挑了一件最轻薄的搭在他身边,接着给他披上那件,用他猎来的狐狸做的皮草,最后将煤油灯里剩下的灯油还有将我手指勒出了痕的指环洒在他身上。

  “走吧。”我对阿灯说,她点了点头,提上藏在壁橱里的,装了衣服与少量现金的包裹。关上门之前,我从袖口取出火柴盒,擦燃一根,奋力向屋内丢去。

  九条府生满杂草的角落,我们与优子碰面了。她穿着她最朴素的衣服,却还是会限制她行动。

  “赶紧离开吧,火要烧起来了。”我淡淡地提醒她,有意无意地,望着一个方向,那里正有一场大火在酝酿。但她拉住了我的衣袖,眉目间有迷茫,还有一丝……不舍。

  “姐姐,带着我走吧。”

  虽说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我却也在一瞬间明白了一切。

  “抱歉,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她漂亮的眼睛染上一抹水光,这很让人不忍拒绝。

  “听着,你有现金吧?你先用假名去旅店住一晚,明早去火车站,在时间表上挑一个看着顺眼的地名,越远越好。”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赚钱……”

  “你会些什么?”

  “琴棋书画,都学过。”

  “你最喜欢哪个就做哪个。到了新地方以后,用你手上的钱租间小房子,自己学着做饭,应该能撑一阵子。剩下的钱去买工具,总有人会赏识你的。只要……”

  我停顿了一瞬,斟酌着接下来的话。

  “你想为了自由活下去。”

  逃离那座压抑的城堡后,日复一日的紧绷着的神经瞬间就松弛了下来。不曾想,精神的过度放松,却对身体造成了副作用。曾没机会仔细体会的反胃恶心,在我同阿灯于旅店住下的第一晚,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不敢找医生。这座城市里,九条家的眼线遍布各处,要是他们发现“九条绘瑠真”并没死于火灾就糟糕了。即使我难受得浑身冒冷汗,我也只有阿灯在身边为我递水。

  他那时还要比我难受几十上百倍吧,何况还不是时时有人照看他。对自己的怜悯之心就这么烟消云散了,我一心只想带他离开。

  旅店老板娘的朋友恰巧要进城做生意,我便给了他车马费,让他捎我们过去。那里才有火车站,还有那座充满回忆的西式建筑。

  我们在城郊下了车。这还是我第一次坐没有柔软坐垫的马车,说没有不习惯是假的。但我不得表露出来任何不适。我回忆着路线,摸索了半天,终于在中午之前抵达了我回忆中的那座教会。来到那扇矮小的木门前,我卷起手指轻轻敲响,却不曾听见半点动静。犹豫之后,我扭开了门把手。

  那房间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是“干净”。并不是我看不见墙壁与地面顽固的污渍,只是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除了床铺与一套桌椅,其它一概没有。在此基础上,此刻的房间可以称得上是“空荡”。连发硬的被褥都不见了,更别说放在桌上的属于他的笔记本、曲谱与钢笔。

  我知道他与神父算得上是朋友,便四处游荡着寻找他。打扫街道的修女却说,神父出远门了,有什么事情可以问她。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好像有几分熟悉,不过大概只是我的错觉。

  “之前在后院借住的那位先生去哪了?”

  修女脸上深深的沟壑勾勒出一丝不忍,我突然有点不想听见她的回答。

  “那位先生,秋季以来苦恼于肺疾已久,在气温骤降的那个夜里去世了。”

  梦醒了。

  阿灯环住我的手臂,担忧地看着我。而我没有流下意料之中的、悲伤的眼泪。回过神时,我已经跟着修女来到了教会的公墓。

  放眼望去,清一色的小土包和石制十字架,没有名字被刻在上面。我在一众坟墓间缓缓向前,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最新的十字架前。

  他应该就躺在这里吧。

  提起衣摆,我在十字架前蹲下,挑选了一块最锋利的石头,一划一划地,在十字架上刻下几乎看不见的名字,就和他的存在一样,是透明的。

  Amy。

  我反复刻画着,直到我的手心都泛红,皮肤都被磨破,我才放下了那块,我曾用来种下希望的石头。

  离开之际,那位修女总算认出了我。她告诉我,神父曾交代他,如果我来了,就把Amy的遗物交给我。

  他留下的东西不多,一个小木盒足够装下。里面正是我记忆中的笔记本、乐谱与钢笔。

  坐上远离这里的火车时,窗外是洒满半片天空的橘红色,好像去年秋天,我们一起捡起的落红。

  估计是因为过度劳累,我身体的不适依旧没有好转。但我心里貌似地出现了另一个可能性,一个我在暗自期待它成真的可能性。

  神游之际,我的一只手已无意识地贴上了我的小腹下部。

  “小姐,你该不会是……?”

  阿灯察觉到我的动作,疲惫的面容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喜悦,或许还有几分忧虑。

  “嗯,大概吧。不过……”我将视线移向窗外的夕阳。“阿灯,你还记得你说过,我们应当做姐妹吗?”

  “当然记得,我一直期盼着来世成为您的妹妹……”

  “不用等来世,现在就可以。”

  “诶?”

  “月岛绘瑠真已经死了,死于失败的婚姻。九条绘瑠真也不复存在,她在一场大火中永远地消失了。

  “还活着的只有泉野绘瑠真。而你,是她的妹妹——泉野灯。明白了吗?”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最终将一直以来抑制的、对我的感情释放出来,紧紧抱住了我。

  虽说已近深冬,可那片在前往北国的列车上看见的火红的天空,却让我想起了遇见他的那个秋天,还有他在日记的最后,潦草写下的一行字:

  “致Elma:

  天空之下,愿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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